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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间儒学与官方儒学
发布时间:2013/9/13 3:50:05   来源:新万博狗万  浏览次数:887
 
民间儒学与官方儒学
 
       大体说来,传统儒学有两种形态,一种是在野的民间学术形态,另一种是在朝的官方学术形态,这两种形态即有共性也有差别。弄清儒学的这两种不同形态,对于认识当下儒学的地位和任务或有借鉴意义。
    一、民间学术形态
       儒学原本是以民间学术的形态产生的。众所周知,儒学出现于春秋末期,后来成为九流十家之一。综合考虑先秦儒家不同时期代表人物的思想,可以说民间儒学涉及政治、经济、思想文化各个方面,其宗旨是以人为中心,重视对人的培养教育,强调社会秩序与和谐,重视民生,秉持道德主义。
    二、官方学术形态
       汉武帝独尊儒术,罢黜百家,儒学成为官方学说,一直到清朝灭亡,儒学都是名副其实的官方意识形态。儒学由民间学术转变为官方学术,成为官方意识形态,是汉代政府主动选择的结果。官方儒学的基本内容,充分反映在汉代经学中。汉代经学是一种政治学术。经学具有学术性,无论今文经学还是古文经学,都具有知识性,只不过着眼点有差异,今文经学偏重现实,古文经学偏重书本。
     三、民间儒学与官方儒学的共性
       无论是民间的还是官方的,儒学具有某些共同的因素。一般说来,儒学具有政治根性,虽未必如《汉书·艺文志》所说儒学“出于司徒之官”,但儒学离不开热衷于政治的士大夫,也离不开谈论政治安邦治国。大略说,儒学精髓在于注重人。
       第一,重视人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。孔子学说,一言以蔽之曰仁学,仁学就是阐述人以及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学说。什么是“人”?人是社会化的动物。儒家强调人的社会性,故儒家讲人性,宣扬人性论。孔子讲性相近,孟子讲性善,荀子讲性恶,只要讨论人性问题的学说,只要强调人与动物之间差别的思想家,都具有儒家属性。因为重视人的社会性,所以儒家重视培养人。《论语》的开篇是《学而》,《荀子》的开篇是《劝学》,近代张之洞也作《劝学篇》,都重视学习,不仅学习科学知识,更重要的是学习社会知识,使人成为社会化的人。儒家重视人际关系,儒家主张人际关系不是法家宣扬的尔虞我诈和人吃人,而是互相关心和相互体谅,老吾老以及人之老,爱吾爱以及人之爱。儒家不反对在社会中采用法律,但儒家强调对法律的运用应该尽人情,不仅要看事情的结果,还要看事情的起因,动机是同样重要的参考因素。
       第二,重视社会秩序建设。儒学又被称为礼学,中华传统文明往往被称为礼乐文明。礼是社会等级制度,没有等级就没有社会秩序,也就没有行为规范,没有人类文明。只不过,在不同的历史时代,社会等级有不同的表现形式。在西周,社会等级以公、侯、伯、子、男五等爵位为主要表现形式,以血缘关系为基础;唐代官爵有九等,主要以军功政绩为依据。现代社会宣扬人与人之间形式上的平等,否定赤裸裸的等级制度,但实际上等级关系以隐性的形式存在。谁都可以购买私人飞机,谁都可以在高尔夫球场健身,星级酒店对所有的人都开放,但你必须有钱,而且根据自己拥有金钱的多少,由你自己做出抉择。从宏观历史看,虽然物质前提与血缘前提不同,但其效果异曲同工,无大差别。为什么社会一定要割裂成不同等级?因为社会需要秩序,没有等级差别就没有秩序,没有等级差别就没有社会效率。新万博狗万官方儒学把社会等级秩序神圣化,等级被说成是天意,“王道之三纲可求于天”,破坏王道的人会遭“天遣”。当然,礼也具有强制性,包含法的因素,故往往称为礼法。但法是可以讨论的,而礼不容讨论,是主导因素。礼使社会差别化,同时也使社会差别固定化,规定了社会差别的限度,使特定社会等级生活在一定限度内,吃喝玩乐往往有所规定。基于不同的立场,一种特定的社会制度既可以被说成是“吃人的”,也可以被说成是“文明的”,不存在超然的社会制度。
       四、民间儒学与官方儒学的差异
       民间儒学与官方儒学也有不同。在近年的儒学讨论中,一些学者往往泛泛论说儒学,从而引起不必要的学术分歧,导致无谓的争论。
第一,存在的社会背景或政治环境不同。民间儒学通常存在于社会无序、思想多元的社会转型期,官方儒学通常存在于寻求长治久安的一统国家。战国时期,诸侯争霸,强者凌弱,众者暴寡,胜者王侯败者贼。与之伴生的,是思想上的解放和混乱,有人主张公天下,有人主张私天下,有人宣扬爱人,有人宣扬利己。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下,儒学往往是民间的,不受重视,甚至受压抑。这是因为,在弱肉强食的政治生态下,国家的生存成为第一要务,物质丰富是国家生存的前提。儒学的功能不是强国,而是稳定秩序。鲁国是一个古老而文明的国度,内部固然比较稳定,但却亡于外部兼并。宣传儒学的孔子周游列国,却“拘于匡”而困于陈蔡;孟子宣扬井田理想,也未受魏惠王重用。荀子宣传儒学,学术地位很高,却不如他的学生、走向法家的韩非、李斯受秦始皇赞赏。近代以来的儒学也是如此,文革时期的批孔运动可为范例。相反,汉代中期开始,社会需要稳定,政治关系需要神圣化,官方提出明确的学术要求,让学界论证。儒学适应这种需要,于是登上历史舞台,成为官方儒学。毫无疑问,政治对稳定的需要是儒学官方化的外部因素。五四新文化时期批判的孔教,是帝制时期的官方儒学。
       第二,学术规则不同。民间儒学没有强制的学术规则,儒者可以按照自己的理解阐述经典,这完全是学术上的自由。你可以说人性是善的,也可以说人性是恶的,甚至可以说人性不善不恶;你可以说是上天立了君主,也可以说是民众立了君主,民众可以把国君赶下台;你可以主张政治神圣,也可以主张政治世俗。这完全是学术上的自由。官方儒学则根本不同,它有钦定的学术原则,在汉代这原则既反映在“师法”、“家法”中,也反映在“国宪”中,任何儒者都不得违背。这种学术规则决定了儒学的主旨和倾向。在官方儒学中,孔子不是一个普通的学者,而是一个圣人,一个精神领袖,一个神圣制度的奠基者。儒家的若干著作被亲定为“经典”,有五经、七经、十三经和四书五经,只允许人们寻章摘句地阐述发挥,绝不许批评,更不能否定。即便有微辞,也只能转弯抹角地表达,也得披着圣人的外衣。因为,这不是学术问题,而是严重的政治问题。魏晋时期,嵇康“非汤武而薄周孔”,结果头颅落地。汉代有所谓今古文之争,清代有朴学与今文经学之争,但都为现实政治服务,都是在既定的圈子里打转,不敢越雷池一步。六朝隋唐时期有所谓的“三教”之争,儒学被称为儒教,正在于它在政治上具有神圣性,无论道教还是佛教都不得违背儒教原则。儒教获得了尊崇,失去了学术自由;民间儒学有学术自由,却没有政治上的地位。
     五、当前的中华民族与儒学的使命
       从宏观上说,当前的中华民族受到外部生存竞争和内部社会转型两种因素的制约,当代儒学在相当长的时期内仍将居于民间儒学的地位。对此,学界应有清醒的认识。
       从国际环境看,当前的世界正处于剧烈的碰撞之中。碰撞导因于科学技术的进步和人类活动能力的扩大,原来远不可及的海外世界如今变成了小小地球村的一部分。基于民族主义视角,中华民族近代和当代的历史可以被说成是中华民族抗御外侮、发愤图强的历史,是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历史。基于宏观历史的视角,地球村终将会实现统一,差异仅仅在于是由谁来统一,谁被统一。在可预见的未来,求存图强仍将是中华民族的心结。如果说春秋战国时期中华民族观念中的“天下”是东亚地区,如今的天下则是全球。春秋战国时期列国纷争不已,当今地球各国同样战火不断。尽管春秋战国时期诸侯各国不断结盟并试图建立稳定的国际秩序,但最终的结果却是各国之间的弱肉强食。当今的世界格局,与春秋战国时期相比,不无相似之处。人类居住的这个星球不仅是一个充满竞争的世界,而且是一个充满战争的世界。我们期望永久和平,世界秩序却充满了不确定性。
        从内部社会转型看,是从传统的农业社会走向现代工业社会,甚至是后工业社会。社会转型是结构性的,包括生产技术、政治制度和思想观念三个不同层面。19世纪后期最先发生了寻求技术变革的洋务运动,20世纪早期又先后发生了制度和思想变革的宪政运动和新文化运动。虽然两岸三地社会转型的进度不同,总的看制度转型和思想转型仍未彻底完成。大陆地区正在建设有中华特色的社会主义制度,至于中华特色的社会主义思想体系更是有待时日。伴随着社会转型,社会也在不断分化,新的社会阶层正在酝酿形成中,但万博体育app远远没有定型。综合外部和内部两个方面的情形,中华民族当前最主要的任务是富国强兵,是制度创新。
        儒学的主要功能是守成而非进取,因而它不可能承担起当前中华民族富国强兵、制度创新的使命,这意味着儒学仍将居于民间儒学的地位。有人试图打造政治儒学,在我看来,这不过是一厢情愿,如果失去分寸,或有重蹈西汉黄老时期辕固生覆辙的风险。从来就不是学术指挥政治,而是政治选择学术。当然,这并不是说民间儒学没有存在价值,也不是说当前儒学没有用武之地,仅仅是说儒学居于民间地位。只要有中华民族便不会没有儒学,儒学是中华文明的命脉所系。中华文化有着悠久的传统,中华文化的主体正是儒学,没有儒学便没有中华文化,中华民族的强大势必带来儒学在国际上的繁荣,儒学在世界上的影响会日益扩大。当前的中华民族正处于剧烈的社会转型中,社会的再次分裂势必带来社会剧痛,甚至可能会付出沉重代价。儒学重视人,具有调节社会关系的功能,可以使社会转型的代价最小化。儒学具有一定程度的调节心理、抚慰心灵的功能,对维护社会和谐有用。总之,认清儒学角色,适当发挥作用,是儒学的当代任务和使命。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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